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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他们的名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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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刚刚练完琴的二哥孟其舜轻轻合上钢琴盖,和孟槿篱说完自己的生日派对打算后不住感慨一番:“太好了,我特别想在家里办聚会,只可惜自己那个公寓太小了办不了派对,现在老头子不在家,终于可以好好办个聚会了。”

    孟槿篱一脸不屑:“传说中富二代纸醉金迷、网红在侧的聚会?”

    孟其舜翻她一眼:“瞎说啥呢,也就是吃吃喝喝,玩玩游戏。”

    “你生日那天我去外公外婆那里。”孟槿篱翻着手里的书。

    “你竟然不给哥哥过生日?”

    “不是,处在不认识的人中间,我会觉得很难受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为了让大家认识你啊,人总是要由不熟悉到熟悉啊。”

    一直到现在,孟槿篱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像梦一样。

    那天,外公外婆突然说要把她送到父亲那里。

    孟槿篱冷冷地说:“这么多年,他都不关心我,我为什么还要回去?”

    外公沉默半晌,缓缓说道:“这件事也许是我和外婆不对,你妈妈生病的时候以为不是大病,自己没有注意,而你爸爸工作太忙,没能顾及上你妈妈,结果错过了你妈妈治疗的最佳时间。我和你外婆只有你妈妈一个孩子,她是我们的全部,我和外婆不能接受你妈妈去世的打击,把责任全部推给他,不愿意原谅他,所以我们把你接回去抚养。”

    外婆伏在她的肩头哭起来。

    孟槿篱的眼泪也落下来,可是她顾不得自己,抽出双手抱着外婆,轻轻拍着外婆的后背,问:“那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来看我?”

    “他来过,可是每次我都会把他轰走。”外婆大哭起来:“直到有一次,我站在阳台上,告诉他,他再在家里待一秒钟,我就从楼上跳下去,然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。”

    外婆离开她的肩头,看着她,孟槿篱这才发现平日里优雅的外婆鼻头通红,眼睛红肿,外婆用手擦她的眼泪:“我和外公失去了你妈妈,不想再失去你。”

    孟槿篱抱住外婆:“你们永远不会失去我。”

    外婆拍着她的背,应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外公说:“不要怀疑爸爸对你的爱,他对你的爱不比外公外婆少,不要埋怨他这么多年对你的置之不理,不是他抛弃了你,是我和外婆的自私导致了你这么多年父爱的缺失,都是我和外婆的错。”

    孟槿篱哭着摇头:“你们没有错,外公外婆是世界上最好的外公外婆。”

    外公转过身去,过来一会说:“小槿,你回到你爸爸身边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外公外婆原谅他了吗?”

    外公的背影一僵,随后缓慢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住一起不好吗?”

    “外公和外婆在小区了住了那么多年,没有哪里让我们觉得比那里更加亲切更加自在了,如果我们搬过来,打麻将都找不着人。外公外婆老了,不想挪窝。你还有两个哥哥,好好和他们相处。”

    孟槿篱问:“哥哥们是妈妈生的吗?”

    外公摇摇头:“你有两个哥哥,是你爸爸的第一任妻子所生,后来遭遇意外去世,所以你妈妈是你爸爸的。”外公顿了一下,说道:“第二任妻子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有第三任妻子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,自从你妈妈去世后,他就没有娶妻了,一直孤零零的。”

    是因为觉得愧疚吗?还是太爱我妈妈?

    孟槿篱想着,莫名地心疼起爸爸。

    外公伸手替外婆擦眼泪,孟槿篱一直觉得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,没有轰轰烈烈,只是细水长流,相濡以沫。

    那么爸爸,他是不是也曾经想要和妈妈这样携手到老?

    一栋雅致的别墅前,孟槿篱由接她的大哥孟其尧领着走进去,这里的装修繁复,充满着古朴典雅的味道。

    一个双鬓略微斑白的人立在门前,他饱经风霜的脸依然可见当年的风采。看着她走来,男人的眼泪不住地掉下来,孟槿篱抿着唇走到他的面前,也不去看他,只低头看自己的脚尖。

    几个人站着,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过来好久,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传来:“槿篱,你和妈妈长得真像。”

    虽然幻想过无数次与父亲相遇的画面,虽然对这一画面期待过、紧张过、担心过,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,孟槿篱才觉得自己原来就像对着一个陌生人一样,没有丝毫情绪。

    一行人到了客厅,孟文彧坐到沙发里,孟其尧在孟槿篱的身后推着她往孟文彧旁边的位置走,孟槿篱却站定,在侧手位置的沙发上坐下。

    孟其尧看看两人,走到孟槿篱对面的沙发坐下。

    孟槿篱感觉到几道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,她低下头,将原来别在耳后的长发拨弄下来,又用双手托腮,把大半个脸给遮住了。

    孟其尧的声音响起:“妹妹,你有什么问题现在都可以问了。”

    孟槿篱依旧低着头:“我现在不想问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完,孟槿篱能感觉到气氛变得更加尴尬。

    其实,很想问那个男人,为什么抛弃了我?很想问那个男人,我小时候你有没有给我说过睡前故事?很想问那个男人,你怎么和妈妈认识的?很想问那个男人,这么多年你叫有没有想过我?

    然后想告诉你,我想过你,虽然不记得你的长相,你的名字,但是我曾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你:爸爸,爸爸,爸爸,我很想你。

    可是你呢?你有想过我吗?你知道我的名字,你知道我的面貌,可是你有想过我吗?

    孟槿篱捂住脸。

    孟其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孟槿篱聊天,问她喜欢看谁的电影,喜欢听谁的歌,喜欢什么运动。

    他问一句,孟槿篱就答一句,孟文彧就在一边静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,一个少年走了进来,孟槿篱抬头望去,首先看到的就是他一头银色的头发,他有着和孟文彧孟其尧一样的浓眉大眼,却有着和他们完全不同的气质,孟文彧和孟其尧给人的感觉是沉郁的,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玩世不恭。

    “哎呀,我错过了父女相认抱头大哭的感人场面了?”

    这句话在孟槿篱听来有些嘲讽。

    孟文彧不理会他,说道:“槿篱,忘记跟你介绍哥哥们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你大哥孟其尧。”孟文彧指着坐在她身边的人说。

    孟槿篱咬咬嘴唇:“大哥好。”

    大哥笑着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二哥孟其舜。”孟文彧指着银色头发的少年说。

    “二哥好。”孟槿篱看向他说。

    孟其舜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,翘起二郎腿:“二这个字不好,换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气氛瞬间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孟其尧在孟槿篱的耳边低声说:“你二哥不是跟你作对,他一直和爸爸不和。”

    孟槿篱点点头,想了想:“小哥哥好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小哥哥?”孟其舜皱眉:“我在外面人家都喊我大哥,我也从来不做小。”

    分明是在刁难她。

    孟槿篱抿唇思考,指着孟其尧喊了一声:“大哥。”又指着孟其舜挑眉问道:“哥哥?”

    孟其舜终于满意了:“没想到我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。”

    孟槿篱突然听到他夸自己,觉得有些不好意思,嘿嘿笑了几声。

    孟其尧皱眉:“妹妹虽然漂亮,就是有点傻。”

    孟槿篱:“……”

    孟其尧笑了,说:“不傻能被你骗那么多声哥哥?”

    孟槿篱看向孟其尧:“你也觉得我傻?”

    孟其尧笑而不语。孟槿篱摸摸脸,长这么大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怀疑了。

    孟其舜问道:“傻妹妹,你有男朋友吗?”

    孟槿篱摇头。

    “嗯,一定因为你太傻了所以才没有男朋友。”

    孟槿篱不服气说:“那我要是有男朋友呢?”

    “那还不是因为你傻所以好骗呗。”

    所以不管怎么着都是因为我傻?!孟槿篱双手一摊:“那怪我喽。”

    孟其尧和孟文彧笑起来,孟其舜眯着眼睛:“这个妹妹,有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气氛顿时轻松不少,孟其尧看了一眼孟文彧对孟槿篱说:“这么多年爸爸一直很想你。”

    孟槿篱没有说话,客厅陷入沉默,孟槿篱知道这沉默在等她开口,等她开口喊爸爸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,孟槿篱怨恨过他,可是归根到底还是想念多些,再加上外公外婆的一番话,她其实非常心疼爸爸。

    可是“爸爸”终究比“哥哥”要难以喊出口。

    “爸爸。”孟槿篱终于喊了出来。

    孟文彧楞住,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孟槿篱,声音颤抖地问: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爸爸。”孟槿篱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又喊一遍。

    “这是要上演年度苦情大戏吗?”孟其舜站起身来:“我受不了,我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可是他却绕过茶几走到孟槿篱跟前,孟槿篱疑惑地看着他,他把手搭在孟槿篱的肩上,一把把她扶起来往前推了几步,孟槿篱觉得莫名其妙:“你干什么?”

    他已经绕到她的身后:“你叫我什么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孟槿篱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,忙说:“哥哥你干什么?”

    他的手依旧搭在孟槿篱的肩头,他推着孟槿篱往前走:“小姑娘啊要早点睡觉,不然对皮肤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还早……”

    可是孟其舜不由分说地把她推着上楼去,抽出一只手对着身后一摆:“大家晚安。”